纪念潘引年老师
讲述人:路远(笔名)
题注:潘引年(1943年-2022年),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院研究员。1964年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飞机发动机专业,分配至成都420厂从事火箭发动机研发工作。1976年调入中国科学院安徽光机所受控站,后一直在等离子体所工作至退休。退休后返聘至强磁场中心工作,先后参与了HT-6、HT-7、EAST、稳态强磁场等大科学装置的建设:在EAST装置中负责核心部件D型纵场线圈的设计及研制,在稳态强磁场中参与外超导磁体的研制,为相关装置的建设和运行作出了突出贡献。
我认识潘引年老师,是2004年设计大科学装置东方超环EAST内部管道伊始。他是纵场磁体(D型线圈)的责任工程师,我当时要设计管路布置的三维图,必须把EAST装置内部相关部件的模型大概绘制出来。但D型线圈是不规则形状,且只有二维设计图,我要把二维变成三维,当然只是轮廓。
我一遍遍看图纸,更直接的就是一次次去找潘老师。他总是乐呵呵的,只要我去,他一定放下手头的工作,耐心地和我介绍图纸的各种标识,并帮我分析构建D型线圈该有的模样。等单一的D型线圈三维轮廓构建好了,他又协助我把16个D型线圈组合在一起。再加上极向场线圈,加上外冷屏,管道布置的大致空间就构建完成了。我又花了一段时间,设计出21根主管路走向,其中有纵场系统7根主回路,还有纵场绕组5根,1进4出;线圈盒2根,1进1出,从EAST装置底部H窗口进入装置。
开始现场管路施工了。每天都有工作会议,都能见到各部件的责任工程师,潘老师自然也在其中。他中等身材,偏胖,肤色偏白,戴着眼镜,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,但又好像少了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严肃。所以,我总会不自觉和潘老师搭话,他也会乐呵呵回应“小袁”或“袁博士”。
纵场管路必须等纵场磁体全部到位后才能安装,且一旦到位,为不影响其他部件也到位,我们必须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些管路的布置。加班加点在所难免,潘老师也会到现场来,纵场磁体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。我每每看到他,就会拉着他去爬装置,十多米高的装置,没有太多的保护措施,全靠我们胆大心细了。他好像从来都不拒绝,乐呵呵和我一起攀爬装置,一起核对管路走向。
终于,所有极向场和纵场管路就位了,开始安装外冷屏。我又一次打电话给潘老师,请他和我一起去再一次核对管路,他当时好像有事,不能赶到现场。“那不行,我就在现场等您。”年轻的我,其实也是长不大的孩子。“好、好、好,都听袁博士的。”潘老师再一次乐呵呵赶过来。我们认认真真又检查了一遍纵场所有管路的走向,确认没有任何错误。
EAST装置整体安装结束后,就是调试运行、运行。我们还会经常见面,他依然乐呵呵的。后来我离开科研岗位,再遇到潘老师,一般都在科学家园,他还是乐呵呵的。我说,“潘老师好”,他回答,“小袁好”或“袁博士好”。再后来,最后一次见到潘老师,也是在科学家园、在18栋楼下。他被他儿子搀扶着回家,我不记得我是否打招呼了,但我记得他步履蹒跚、记得他面带微笑。
五一假期,从朋友圈发现:潘老师走了。我不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,我只知我必须去祭拜一下。他是乐呵呵的老师,他的乐呵呵形象让我收获了乐观,也给了我成长的一份力量。
在文章的最后,我想说,潘老师用一生描绘了前辈科研工作者的风采:谦虚、乐观、宽容、豁达。他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!